3-1. 第三卷 01 鏡中的臉
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
 

原崇嶼坐在機場盥洗室末尾的單人隔間,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,心裡還是有些忐忑。

 

他想找的人名叫藍薪,是大學時期的後輩,兩人在警校唸書時期有過一些交集,不過畢業後很久都沒聯繫,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換了號碼。

 

藍薪與原崇嶼的相遇,是在學校組織的鐵人三項比賽賽場上,雖然小自己一屆,但這位姓藍的學弟無論體力、耐力還是爆發力,居然完全不在原崇嶼之下,讓他在那場以為會無聊的比賽中,難得認真起來。

 

當然,那場勢均力敵的較量,同樣讓作為新生代表的藍薪倍感興奮。

 

畢竟是經歷了層層篩選才進入警校的新星,本該在入學後的第一次大型比賽中嶄露頭角,沒想到一上來就遇到那位實力相當的學長,要不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,這可絕對值得藍薪使出全力與他一搏。

 

如果要給警校最精彩的較量來個排名的話,那年的鐵人三項絕對可以排進前三,就連圍觀的師生都激動萬分,甚至有人在場外支起小桌,賭誰最終拔得頭籌。

 

可讓人遺憾的是,最後竟然是兩人同時衝過終點,經校方研判決定,這場比賽的最終成績,是他們兩人並列第一。

 

領獎臺上,原崇嶼和藍薪一左一右捧著獎盃合影,臺下的學生們卻開始起鬨,叫嚷著要看他倆幹一架,連老師都摁不住,差點啟動煙霧噴淋系統,那場面至今都讓原崇嶼記憶猶新。

 

兩位耀眼的警校明星,又都是熱血激昂的性情中人,本該上演你死我活的劇本,可當事二人卻顯得意外冷靜,誰也沒有做出不理智的行為,紛紛選擇息事寧人。

 

但坊間傳言卻越傳越邪乎,有說兩人是情敵的,也有傳他倆相愛相殺,總有人慫恿他們私底下打一架,看看到底誰更厲害,實在讓人啼笑皆非。

 

原崇嶼當然瞧不上這種私下鬥毆,藍薪也明確表示過不會做出任何違反校規的行為,一看這架打不起來,那群好事之徒也就慢慢淡忘了此事,將關注點換到了別人身上。

 

沒人張羅著看他倆打架之後,藍薪倒是時常去高年級的宿舍串門,偶爾還會邀請原崇嶼一起打籃球。兩人順理成章地交換了聯繫方式,可時間總是碰不上,後來直到原崇嶼畢業,他們也沒打過幾次球。

 

那種感覺有點微妙,就好像如果沒有那場比賽,這兩個人或許能成為關係不錯的哥們,但得了個並列第一之後,似乎都怕招對方討厭,反而開始刻意避嫌。

 

後來原崇嶼聽別人聊天時提到,說藍薪畢業後被調劑進了監獄系統,成了一名獄警,如今他想要重建聯繫,也正是有事相求。

 

“喂?嶼哥?”

 

藍薪的聲音倒是一點沒變,聽起來有點痞痞的少年感,不太正經,又帶點青年人特有的張揚:“怎麼突然想起我了?”

 

一時間還真讓原崇嶼有點恍惚:“啊……是我,不好意思突然打擾,方便說話嗎?”

 

“方便啊,你說。”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些嘈雜,人聲夾雜著電音搖滾,估計不是在餐廳就是酒吧。

 

聽這背景音,原崇嶼猜測對方應該不是在上班,語氣也就放鬆下來:“畢業後一直都沒聯繫過,問問你現在怎麼樣?”

 

“瞧你選這時候……”藍薪說完抿了口酒,含在嘴裡慢慢下嚥。

 

對面的人聽他這麼說,明顯頓了一下,謹慎地問道:“怎麼?耽誤你了?”

 

這邊卻哈哈一笑:“沒有!選得太對了,我從昨天開始休假,咱們見面聊啊?”

 

“這樣啊,實在不巧,我現在人在機場,半小時後的飛機去大阪。”

 

原崇嶼如實告知:“等我回來吧,回來一定請你喝頓大的。”

 

藍薪放下酒杯,聲音難得正經了一些:“那就別磨蹭了,說吧,找我什麼事兒?”

 

-

 

原來在之前剿滅萊恩集團的行動中,警方抓獲了這個東南亞跨國犯罪組織的首領顏夜,並將他羈押在崇陽市的燕城監獄。

 

燕城並非普通監獄,而是司法部直屬的中央監獄,主要關押廳級及以上職務犯罪人員、外籍罪犯及涉密罪犯。

 

既不是官員也不是外籍的黑道頭子,被關在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——身份不明。

 

而原崇嶼的這位學弟藍薪,正是隸屬於燕城監獄的獄警。

 

聽完原崇嶼的描述,藍薪對這個叫顏夜的罪犯產生了些許興趣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這傢伙的身份,有問題?”

 

誰知對方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搖了搖頭:“可惜,我手裡並沒有任何直接證據,能證明他是被人陷害的臥底。”

 

“那你憑什麼認為他是白棋(臥底的代稱),憑你直覺啊?”

 

藍薪又喝了一口酒,隨即抬手舉杯,將透明的玻璃杯對準吧檯上方昏暗的吊燈,光線越過冰塊和酒液照進他墨色的眼睛裡,像是在其中點燃了一束橙色的火焰。

 

“對,只有我的直覺。”

 

原崇嶼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,他抬手看了下表,要準備登機了,於是順手推開隔間的門,同時反問對方:“我的直覺難道不夠?”

 

“你的意思是要我,冒著被單位開除、被上級刁難、被同行鄙視的風險,幫你去調查一枚黑棋(罪犯的代稱)是不是放錯了位置?”

 

藍薪說完自己也笑了,因為他敢斷定,這種事如果交給除他以外的任何一個人,不管多鐵的交情,絕對不會有人敢接。

 

“所以才來拜託你啊,能不能辦?給個痛快話。”原崇嶼的手剛離開隔間的門,就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,正在黑暗中凝視著他。

 

“難得學長拜託,我可不敢怠慢,你去忙吧,等我消息。”

 

藍薪說完就掛了電話,他並不需要無聊的感謝與承諾,他想要的只有真相與真實。

 

隨著聽筒中傳來穩定的忙音,終於使原崇嶼那顆懸而未落的心踏實了一半。

 

因為他篤定,藍薪這人在某些方面確實和自己很像,不會輕易虛懸任何承諾,但應下的事,絕對說到做到。

 

-

 

原崇嶼將手機塞回口袋往外走,現在他終於能專注處理自己的事了。

 

路過洗手檯的時候,他停住腳步,他面前的一個水龍頭沒關緊,一直在嘩嘩地流水。

 

原崇嶼站在一整排明亮的鏡子前,像是被吸引似的,走到那個被擰開的水龍頭前,挽起袖子開始洗手。

 

一邊洗一邊通過鏡子觀察著自己:柔軟的額髮被髮膠抓出造型,耳側是用推子推短的發茬,用手摸起來毛茸茸的,粗重的眉峰之下,是一雙略帶疲憊卻炯炯有神的眼睛,視線下滑,越過高挺的鼻樑,在緊抿的唇邊稍作停留,再往下是小巧的下巴,平日裡凌亂的胡茬已在出門之前就颳得乾淨……

 

不知是不是最近有些瘦了,還是睡眠不好的緣故,這張臉竟讓原崇嶼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陌生。

 

似乎與記憶裡稍微不同,但具體是哪裡變了,他卻也說不上來,就算努力回憶,他也想不出任何關於自己樣貌的描述。

 

因為自己是小說中的角色嗎?

 

原崇嶼凝望著鏡中的自己,那個人也用同樣的目光審視著他。

 

是的,這部作品的主人公確實有些特殊,他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說中的人物,並且在未完成他的使命以前,絕對不會死亡。

 

在前兩部的故事裡,原崇嶼甚至有個神奇的筆記本,能幫他破案,也能回答很多關於他的問題。

 

可惜那本筆記被他一把火燒掉了,他還記得最後一張紙上寫著:如果這本筆記完全消失,原崇嶼這個角色也會隨之死亡。

 

可他明明燒了整本筆記,自己卻並未消失,至於原因,也正是他此次關西之行的目的——找到那個叫景鄴的男人,拿回對方私藏的筆記本中的最後一頁紙。

 

原崇嶼垂下頭,捧了一把水洗臉,希望冰涼的自來水可以讓他變得清醒。

 

可就在他閉上那雙敏銳的眼睛的同時,身後的黑影正緩緩向他靠近……

作者的話

wargoose

第三卷2026年4月開始連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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