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序、若有來生……
亂世,各處都是劃地為王,總有人認為自己強而有力,胡亂的搶奪殺戮,嘗過了世間上所有的一切,卻不知死後會將如何贖罪。
世上許多人問“若能得一切,此生又有何虛來。”
卻沒人問“若用盡手段得一切,歸西之後將會如何?”
一介軍師,聰明過人,卻是手無縛雞之力,當失去了保他的將軍,他就只能是個靶子,他卻毫無畏懼的站在被士兵包圍著的中央。
“喻國的軍師真是生來秀氣,將軍已死,要不你從了我國,為我國效力?我還能免你一死。”莽夫為一國將軍,對著軍師不屑的笑著。
“仗著人海戰術,費盡了千軍萬馬,才得以勉強屠殺,如此徒勞,何足掛齒?難道你不覺得可笑?”軍師的聲音柔和不刺耳,好聽且悅耳。
“伶牙俐齒,喻國將軍已被殺,你有何得意?”喝斥的問著。
死了!這是第二次聽到了!你……竟然真的丟下我死了!軍師緊咬著下脣,做好了決定,既然你已不在了,那麼……我就同你,甩開了鐵扇,往脖子一抹……
而在軍師倒下的那刻,他看到了遠處喻國的旗子……
我該不會枉死了?
──
曾經有位軍師反問“得一切,站高位,死後又如何?”
從未得到答案。
直到一人,他總是嗜著一抹邪魅的笑,一手勾著軍師的肩膀,在軍師的耳邊道“死後有我,陪你輪迴。”
他說的動情,真誠的眼神,篤定的口吻,這也成了後來……。
嘆息橋上站著一抹魂魄,他在此等了數百年,用盡身上的值錢物品,甚至是自身的善行,他現在就是一窮二白,毫無價值。
他赤腳站在冰冷的橋面上,身上的衣裳已成了素衣,長髮凌亂,雙眼無神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亡靈,已經沒有任何的方法可以讓他再待在這一片虛渺了!
多次出現在他面前的老者,白髮盤起,滿是皺紋的雙手捧著一個破碗,柔和沙啞的道“飲一碗湯藥,忘卻前世今生。”奉上了破碗,破碗裡裝著的是清水般清澈的液體。
當自身的價值已全數奉出,再也毫無換取價值時,亡魂終究就只是亡魂“忘卻前世今生?呵呵……”悲涼的笑揚在他白皙發紫的脣上,凝著那碗清如水的湯藥……
初來此地懵懂,卻有著期待,數日過去,數年過去……也許是隻是我早來了,有些急躁,第一次用了身上值錢的東西去換了留在這裡,又不知過了多久,成了哀怨……怨你似乎長壽,卻依舊站在此地不肯離開,似乎過了很久,久到沒有你的一絲音訊,沒有你的一點消息。
得到的終究是“未來此地。”“不知。”“沒有此人。”
最終哀怨成了怨恨,雙手接過了破碗,忍著不落淚的眼眶最終還是奪出了淚珠,淚珠滴滴落在了湯藥裡成了漣漪,往事一幕幕隨著螺旋的漣漪浮現……
他意氣風發手持著戰戟,釉黑刻著金色龍騰的棍體,一手撫上了我的臉頰,自信狂妄的口吻“那也得看軍師是否能夠入我心。”
他滿是傷痕,血流不止的傷口,遭受到埋伏,卻著急的找尋著我,單手摟住了我,沙啞忍痛還有一絲的害怕“果然你的話纔是對的,但……下次別再躲著我了!”
他不守規矩,狂妄自大,總用他的手臂把我納入他的範圍,只有我能夠進入的區域,向著為數不多亦友亦兵的底下之人“爺的軍師,你們的將軍夫人。”眾目睽睽下帶著酒氣的吻上了我的脣瓣,重壓了一下,沙啞的聲線和那雙被盯上就絕對跑不了的眼神“爺的良人。”
世人總無法讓一人得色,又何況是亂世,就算再怎麼神機妙算,就算再怎麼銅頭鐵臂,只要是有惡心之人,只要有人夠陰險,也只能是……甕中之鱉,釜中之魚,但他縱使身受重傷,他還是護著我,將我藏匿於安全之處,血從他的額間落下,他露出了像往常一樣的狂妄笑容“等我-。”低沉堅定的聲音,眼神卻出賣了他,他邪魅的眼中帶著不捨,就像要把我這最後的模樣記住似的,他闔上眼後再睜眼已成了嗜血無數的將軍,他抽開了我緊握的手臂,持著那把耀眼的戰戟,離開了我的視線……
漣漪緩慢的繞出我的記憶,再完全成了靜止的水面,只剩下了我憔悴慘白的臉和一雙哭紅的眼,淚水再怎麼滴落裏頭,也繞不出他的樣子了……抬頭茫然的望著老者。
“能否再讓我問一句?”沙啞祈求的聲音,而不等他的回話“他……是不是騙我?”崩潰哭啼著,我……是不是像個傻子,守著他給的承諾?
老者沉默片刻,再開口只是重複了一句“飲一碗湯藥,忘卻前世今生。”
我端起了那碗湯藥,揚起了頭顱,破碗口壓在了柔軟的脣上,擦過了皮薄的脣瓣,血珠順著傷口擠出,湯藥逐漸入喉,伴隨著淚水的鹹澀。
就如同我們之間,說的再多,做的再多,回憶再深,情感再濃,最終……都只是前世今生,只要你不承認,只要你反悔了,只要你……說了否定,飲下這苦澀後,我就連恨的機會……都沒有了!淚水滑落了眼角。
你是個言而有信的將軍,對天下人有情有義,而對我卻是個言而無信的痞子,我卻深陷在此,寧可……如此。
那一句“等我-”成了最後我對你的執念,也把我困在了這……數百年,把自身弄得如此,卻……
你真的……很狠,但這不是我早就知道的事了!只是我以為你待我和他人不同,那也都只是……逢場作戲吧?
若有來生,我必定會記得這般痛楚,再遇你之時……也讓你嚐嚐這般滋味……讓你同我……同我……
緊緊的抓著破碗,緊緊的壓著脣瓣,感受著一點一滴消逝的記憶,痛苦激動、悲泣……最終也回歸了平靜。
失魂落魄的魂魄,不再有任何的怨與恨,也不再對前世今生留念,步上了嘆息橋,他用了一身的價值就只想換得他愛的人一縷消息,只是最終什麼也沒換得,卻染上了一身的怨氣投胎,本是高貴的魂魄,被自身弄得如此貧賤,真令人惋惜。
老者凝著沒入霧中的魂魄,撫摸了破碗底部那通紅的血珠和著淚珠呈現的淡紅“唉──。”重重的嘆了口氣。